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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惆怅

美文閲读网仙府种田围观:更新时间:2017-06-05 09:21:58

  苕兒是聰兒的哥哥,苕兒先天性傻拉巴叽的。苕兒和聰兒是六爹嫡親的兒子。

  六爹六十挂零年紀,在桂花村王姓人中,他輩分大,十有八九的人都叫他爹。因他見天日時,是第六個從娘的肚子裏爬出來的,所以大家叫他六爹。

  六爹根本想不到聰兒會打苕兒。苕兒挨打後的那副慘樣,六爹當時确實氣得雙腳跳。六爹曉得改了二十多年的革,聽伢兒們說,還要進一步改,進一步革。但是,怎麽也弄不明白還要往土裏改,朝地裏革。革得聰兒打苕兒,弟弟打哥哥!三天前的中午,聰兒喜滋滋颠到垸南的千斤坪的桑地,看桑苗的長勢如何。他見到的場面,使他咬牙切齒怒火中燒,論火氣非把苕兒這雜種殺了不可。

  苕兒正光着背膀汗流浃背,揮舞板鋤将綠油油嬌嫩嫩的尺多高的胡桑苗,一鋤一棵百發百中。挖斷的桑苗蔫拉巴叽萎縮着,未挖的桑苗正搖着綠嫩的葉子,像是向聰兒招手求救。苕兒如果把聰兒的屁股挖了,聰兒還不會生氣,那一鋤一棵地挖桑苗,比挖聰兒的心都難受。

  “苕貨,住手!”聰兒的吼聲驚天動地,把地邊的喜鵲驚得撲哧張翅而飛。但是,吼聲對苕兒來說,隻不過是對牛彈琴,無動于衷。苕兒仍氣喘籲籲,一鋤一棵,很執著很賣力的樣子。聰兒餓虎般撲過去,一把掀翻苕兒,苕兒不知所措地向聰兒睜着疑惑不解的眼兒。聰兒搶過苕兒手中的板鋤,鋤柄對着苕兒的屁股雨點般落下,聲音悶悶的像捶死豬。打得苕兒抱頭滾地,嚎得精疲力竭爲止。

  苕兒爬着向垸裏去。

  聰兒丢了板鋤,望着挖倒的要死不活的胡桑苗,眼淚滾滾落落地挂滿了臉。

  六爹見到苕兒時,苕兒褲子破了,屁股上數不清的血痕。苕兒鼻涕眼淚泥土糊滿臉,要不是有雙眼兒能轉動,如泥匠捏的泥人差不多。六爹把苕兒攬在懷裏,一字一句地問他:“誰打……你?爲了什……麽事?”苕兒又苕又啞,嗚嗚哇哇嗷嗷叫。他向六爹打着往嘴裏扒飯的手勢和挖地的手勢。六爹原以爲苕兒要吃飯,忙去盛碗飯來。苕兒卻不吃,隻哭,仍做扒飯和挖地的手勢。

  六爹眼淚汪汪的,指着苕兒的鼻子說:“等我兩眼一閉去了你娘那裏,看你麽樣活啊……”六爹知道是聰兒打了苕兒時,是日暮西垂的時候。

  聰兒進屋見了六爹:“父,我把苕貨打了。”聲音很低沉,也很平靜,聽得出他認爲自己打苕兒打得有理。

  六爹滿是皺紋的臉一陣痙攣,悶聲問:“爲麽事?”“他把桑苗挖了。”聰兒站在堂屋中,顯得很理直氣壯。六爹靜坐許久,不聲不響地出門了。

  六爹站在千斤坪的桑地邊,四畝桑苗已挖了半數。他撿起一棵瞄瞄,蔫蔫的幾乎沒有了綠色。他莫明其妙地一笑,随即臉上又布滿了愁雲,眉毛蹙成了兩個砣砣。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仰臉望天,天仍然是那麽藍,晚霞仍然是兒時見到的那種桔紅。

  這時候,六爹才明白了苕兒扒飯吃手勢的意思,更明白了挖地手勢是說明什麽。

  唉,人是要吃飯的呀!古話說得好:長根的要肥,長嘴的要吃!這四畝地是聰兒的大姑媽和二姑媽用身子換的呀,是爲了王家不絕代,是爲了一家人有飯吃!那時六爹才6歲。也是六爹的老子帶他在這地裏播種小麥的時候。6歲的六爹很頑皮,他挺着肚子任小雞撒出的尿嘩啦啦淋在界碑上,他老子打他的屁股,他哭得潑,在界碑邊地打滾滾。六爹頭上是5個姐姐,就六爹最小,就六爹才是個接代做種的。當然,老子見他哭得狠,心軟了痛了,就哄他。等六爹不哭時,老子就在他幼小的心靈上播下了4畝地的曆史和仇恨。

  原來,六爹的姐姐都生得模樣兒耐看,如深山裏的幽蘭,美得素雅,看得清遠。

  鄉長托人說媒,要六爹的大姐作偏房,答應給地作聘禮。六爹的老子曉得鄉長有50多歲了,就不答應女兒的婚事。鄉長說不答應就要六爹全家不安穩,沒得好日子過。

  窮人家無辦法,隻好應允了。

  鄉長登老丈人門的那一天,見六爹的大姐二姐都長得出校粋18歲,一個16歲,都大了。黑了心肝的鄉長,說給4畝地作聘禮。要六爹的大姐二姐去作七房八房姨太太。那時,六爹的老子無插針之地,靠打長工度苦日子。六爹的老子見有4畝地,又見鄉長是惹不起的人物,隻好含淚答應下來……自那以後,六爹全家人的命就在這4畝地上。六爹的老子經常對六爹說,就是樹上長金元寶,地也隻能種糧食。一句話,人要吃飯,人活着時人吃“土”,人死了土“吃”人。六爹雖然沒有喝過墨水,總把老子的這話記在心上,當傳家之訓。

  沒過幾年就土改了。六爹家本該劃雇農,因他姐姐嫁了僞鄉長,是僞方,又有4畝地,六爹才劃了個不幹淨的貧農。土改分果實時,六爹的老子說什麽也不要,隻要他家種的4畝地就行了。土改工作隊的人答應了,六爹的老子歡喜得不得了,在茅屋裏喝了3天喜酒。别人家隻貼了一張毛主席像,六爹的老子卻貼了一面牆。

  合作化時,要走集體化道路,成立農業合作社,土地要入社,人也要入社,要把小圈圈都化了,化成一個大天地。六爹的老子和娘想不通,明擺着的飯碗都化了,日子怎麽過?!兩位老人對才十幾歲的六爹說,如果我們死了,把老骨頭埋在地裏,埋深些不堆墳,我們要守住這4畝地。[!--empirenews.page--]

  鬼使神差,六爹的老子和娘在一個烏雲密布的夜晚,雙雙懸梁自盡了。六爹是孝子,照老人的囑咐做了。結果,地仍沒有保住,社長還帶很多的大官小官在地裏開了現場會,還說六爹的老子和娘破壞走合作化道路。無法,六爹還是入社了,四畝地也跟着姓社……天已漸漸地黑下來。六爹抱頭蹭在地邊,一陣沁涼的春風,吹得他寒顫,使他從合作化的記憶深處又回到了現實。世事滄桑,社會的變化令他感到糊塗和困惑。

  唉,是苕兒挖得有理,還是聰兒打苕兒打得有理?六爹又撿幾根桑苗細細看,他總覺得蹊跷,爲這東西,哥倆竟六親不認了。

  六爹高一腳矮一步地往垸裏走,他拍額頭捋臉龐,神經質地笑起來。他覺得世事變得讓人捉摸不透,連地裏都不讓種糧食,要搞什麽經濟家治(價值),唉,說這新詞兒都拗口。地裏統統栽桑種茶種藥材,娘的X,國家有幾大,省有幾大,我不曉得。這河東垸百多口人長嘴巴吃飯,未必去吃桑葉吃茶葉!想不通了,六爹幹脆一屁股坐在茸茸草地上,望着朦胧中的那坪地,有些悲哀起來。我王家三代人靠吃它長大的,現在讓蠶來吃它!聰兒這小雜種不聽老子的話,不曉得我爲這4畝地操苦了心。

  那是1982年春天的一天,大隊的喇叭裏通知,叫社員趕快到大隊部開會,說上面來了新政策,讀最新的文件。一會兒,隊長跑到路邊大手一揮:“大夥兒快去開會!”六爹随着大夥兒一道去了。

  大隊禮堂的牆上仍殘留着“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争”的标語。會議已經開始,大隊黨支部書記正在讀文件,幾百人豎着耳朵認真聽。六爹找個石頭作的凳子的空位坐下,一聽心裏就咚咚跳得慌,媽呀!難道真的這樣做嗎?!六爹把耳朵挖了又挖,側臉很認真很過細地聽了又聽,才相信是千真萬确不可否認的真實。我的老天爺,走合作化道路,人民公社了二十幾年,現在管理區要改鄉,大隊要改村,田和地要分到戶……散會時,六爹拍屁股笑,嘴角的涎水流了尺多長。

  平時小隊開社員會,大家都蔫拉巴雞拖拖拉拉的。這夜隊長一通知開社員會,天将煞黑,社員們就雷厲風行齊齊刷刷地都到了,而且沒等上面發話,鄉親們都改口叫隊長爲組長了。讨論田地是分到戶還是不分到戶的時候,平時磨子壓不出個屁來的六爹,卻破天荒地第一個發言:“田地到戶,我把腳也舉起來,舉兩雙手贊成!”垸鄰們哄堂大笑。六爹也笑出了眼淚,幾乎像哭。六爹還說:“日他娘,我的堂客要在世該多好,看看田地又回到家來該多好!”大家點頭助興道:“是的!有理兒!”會開到最後階段,當然是按人口分田分地了。

  六爹又是搶在先發言:“大侄子,啊,會堂上該呼你組長。分田地的事,我求長輩和晚輩們一件事,我家隻3口人,水田我不要,把那千斤坪的4畝地分給我就中!”六爹眼裏漾出哀求,咕噜噜地望着老少爺們。

  河東垸小組外姓人少,六爹的輩分大,晚輩們當然作個順水人情,都表示同意。

  第二天早飯時,六爹把頭天晚上的事兒對聰兒說了。他以爲聰兒會高興,會誇他做老子的會辦事。但是,聰兒沒等六爹住口,他就将飯碗“叭”地丢在桌上,白淨的臉兒漲成一朵大紅花。他說:“父,你做苕事算苕到頂了,要水田該多好,把田埂加高,能種藕又能養魚,一舉兩得,比種谷種麥來錢哩!要有經濟眼光。”“放你娘的屁!扒土巴的命,不種糧食吃雞巴!”六爹也把碗丢了,白花花的飯撒了一桌。

  苕兒吓得抱頭,溜進桌底下哇哇幹嚎。聰兒掉頭要跑,六爹一把拉住他,六爹沒有打聰兒,向聰兒述說了4畝地的曆史。六爹述說得聲淚俱下,很憂傷很憤懑的樣子。

  自從父子争吵以後,六爹帶着苕兒聰兒,在4畝地耕作了幾年,能糊口能混個肚兒圓。聰兒總不滿足,總吵着要改種,六爹硬是不答應。

  有一次村長到河東垸小組來開會,村長說話時的勁頭十足,手揮得比拳擊邉訂T還帶勁:“要加快改革步伐,走出山垸,面向市場,不能隻望着碗裏的飯砣砣,我們要到市場中去撈金砣砣。山地平地斜坡地,還有不保收的旱田,都種桑種茶種藥,低澇田加埂蓄水,養魚種藕……”六爹覺得自己坐的不是凳子,是坐在火坑裏,是坐在犁尖尖上,油煎般的難受。

  六爹認爲這些當官的當昏了頭,白天說夢話。六爹終究沒有忍耐住,直截了當地憤憤然問:“大侄子,啊村長,不望碗裏的飯砣砣,未必讓我60多歲的老頭子去吃桑葉?去吃世界?世界,世界是哪方天我不曉得,我要吃飯我要吃白馍馍!”村長無奈地向六爹笑,六爹卻犟脖子翻白眼,恨不得吐口痰村長臉上。聰兒當時也在會場,他說:“父,你僵化,你保守!蠶絲、茶葉、中草藥可賣錢,也可以拿到外國賺外彙,沒有糧食可以買,國家也可以進口糧食。”這小雜種!居然站在村長一邊。我僵滑(化),我保守,守的這個家還不是你小雜種的!用得着你來教訓老子?!六爹在會場上扇了聰兒一巴掌,“賺你娘的X,我隻吃桂花村的糧!我隻吃河東垸的糧!吃我從土裏扒出來的糧!”聰兒沒有哭,捂臉沖出門,回頭大嚷:“就是要改!也非改不可!”翌日天将朦朦亮,六爹跑到千斤坪那片地邊撫摸綠茸茸露晶晶的麥苗歎息。扯把鮮嫩的麥苗放到鼻尖聞聞,眼淚一滴一滴地滾落……唉,我怎麽也犟不過那小雜種……六爹走得很慢。聰兒趕到地邊來攙扶六爹,六爹憤憤地推開聰兒,腳步好一陣蹒跚。[!--empirenews.page--]

  苕兒見六爹和聰兒進屋,沖過來拍六爹的胸口,又做往嘴裏扒飯的手勢,做挖地的手勢。無須再費神了,苕兒的意思很明白。苕兒還用手指聰兒,頭擺得像貨郎鼓。

  六爹石破天驚地吼一句:“吃你娘的X!”六爹的話雖憤怒,但從話音的最後下滑而低沉中聽得出,道出了他心中無盡的惆怅。接着,六爹一陣幹咳,聰兒忙扶他,柔聲問:“父,你把留給我下年結婚的錢拿去買桑苗,補栽上,行不?”六爹的手擺得很重:“我是離天高離土近的人了,這把骨頭朝不保夕,我不管你小雜種的事了!”六爹癱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抽泣……

  苕儿是聪儿的哥哥,苕儿先天性傻拉巴叽的。苕儿和聪儿是六爹嫡亲的儿子。

  六爹六十挂零年纪,在桂花村王姓人中,他辈分大,十有八九的人都叫他爹。因他见天日时,是第六个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所以大家叫他六爹。

  六爹根本想不到聪儿会打苕儿。苕儿挨打后的那副惨样,六爹当时确实气得双脚跳。六爹晓得改了二十多年的革,听伢儿们说,还要进一步改,进一步革。但是,怎么也弄不明白还要往土里改,朝地里革。革得聪儿打苕儿,弟弟打哥哥!三天前的中午,聪儿喜滋滋颠到垸南的千斤坪的桑地,看桑苗的长势如何。他见到的场面,使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论火气非把苕儿这杂种杀了不可。

  苕儿正光着背膀汗流浃背,挥舞板锄将绿油油娇嫩嫩的尺多高的胡桑苗,一锄一棵百发百中。挖断的桑苗蔫拉巴叽萎缩着,未挖的桑苗正摇着绿嫩的叶子,像是向聪儿招手求救。苕儿如果把聪儿的屁股挖了,聪儿还不会生气,那一锄一棵地挖桑苗,比挖聪儿的心都难受。

  “苕货,住手!”聪儿的吼声惊天动地,把地边的喜鹊惊得扑哧张翅而飞。但是,吼声对苕儿来说,只不过是对牛弹琴,无动于衷。苕儿仍气喘吁吁,一锄一棵,很执著很卖力的样子。聪儿饿虎般扑过去,一把掀翻苕儿,苕儿不知所措地向聪儿睁着疑惑不解的眼儿。聪儿抢过苕儿手中的板锄,锄柄对着苕儿的屁股雨点般落下,声音闷闷的像捶死猪。打得苕儿抱头滚地,嚎得精疲力竭为止。

  苕儿爬着向垸里去。

  聪儿丢了板锄,望着挖倒的要死不活的胡桑苗,眼泪滚滚落落地挂满了脸。

  六爹见到苕儿时,苕儿裤子破了,屁股上数不清的血痕。苕儿鼻涕眼泪泥土糊满脸,要不是有双眼儿能转动,如泥匠捏的泥人差不多。六爹把苕儿揽在怀里,一字一句地问他:“谁打……你?为了什……么事?”苕儿又苕又哑,呜呜哇哇嗷嗷叫。他向六爹打着往嘴里扒饭的手势和挖地的手势。六爹原以为苕儿要吃饭,忙去盛碗饭来。苕儿却不吃,只哭,仍做扒饭和挖地的手势。

  六爹眼泪汪汪的,指着苕儿的鼻子说:“等我两眼一闭去了你娘那里,看你么样活啊……”六爹知道是聪儿打了苕儿时,是日暮西垂的时候。

  聪儿进屋见了六爹:“父,我把苕货打了。”声音很低沉,也很平静,听得出他认为自己打苕儿打得有理。

  六爹满是皱纹的脸一阵痉挛,闷声问:“为么事?”“他把桑苗挖了。”聪儿站在堂屋中,显得很理直气壮。六爹静坐许久,不声不响地出门了。

  六爹站在千斤坪的桑地边,四亩桑苗已挖了半数。他捡起一棵瞄瞄,蔫蔫的几乎没有了绿色。他莫明其妙地一笑,随即脸上又布满了愁云,眉毛蹙成了两个砣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脸望天,天仍然是那么蓝,晚霞仍然是儿时见到的那种桔红。

  这时候,六爹才明白了苕儿扒饭吃手势的意思,更明白了挖地手势是说明什么。

  唉,人是要吃饭的呀!古话说得好:长根的要肥,长嘴的要吃!这四亩地是聪儿的大姑妈和二姑妈用身子换的呀,是为了王家不绝代,是为了一家人有饭吃!那时六爹才6岁。也是六爹的老子带他在这地里播种小麦的时候。6岁的六爹很顽皮,他挺着肚子任小鸡撒出的尿哗啦啦淋在界碑上,他老子打他的屁股,他哭得泼,在界碑边地打滚滚。六爹头上是5个姐姐,就六爹最小,就六爹才是个接代做种的。当然,老子见他哭得狠,心软了痛了,就哄他。等六爹不哭时,老子就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播下了4亩地的历史和仇恨。

  原来,六爹的姐姐都生得模样儿耐看,如深山里的幽兰,美得素雅,看得清远。

  乡长托人说媒,要六爹的大姐作偏房,答应给地作聘礼。六爹的老子晓得乡长有50多岁了,就不答应女儿的婚事。乡长说不答应就要六爹全家不安稳,没得好日子过。

  穷人家无办法,只好应允了。

  乡长登老丈人门的那一天,见六爹的大姐二姐都长得出众,一个18岁,一个16岁,都大了。黑了心肝的乡长,说给4亩地作聘礼。要六爹的大姐二姐去作七房八房姨太太。那时,六爹的老子无插针之地,靠打长工度苦日子。六爹的老子见有4亩地,又见乡长是惹不起的人物,只好含泪答应下来……自那以后,六爹全家人的命就在这4亩地上。六爹的老子经常对六爹说,就是树上长金元宝,地也只能种粮食。一句话,人要吃饭,人活着时人吃“土”,人死了土“吃”人。六爹虽然没有喝过墨水,总把老子的这话记在心上,当传家之训。

  没过几年就土改了。六爹家本该划雇农,因他姐姐嫁了伪乡长,是伪方,又有4亩地,六爹才划了个不干净的贫农。土改分果实时,六爹的老子说什么也不要,只要他家种的4亩地就行了。土改工作队的人答应了,六爹的老子欢喜得不得了,在茅屋里喝了3天喜酒。别人家只贴了一张毛主席像,六爹的老子却贴了一面墙。

  合作化时,要走集体化道路,成立农业合作社,土地要入社,人也要入社,要把小圈圈都化了,化成一个大天地。六爹的老子和娘想不通,明摆着的饭碗都化了,日子怎么过?!两位老人对才十几岁的六爹说,如果我们死了,把老骨头埋在地里,埋深些不堆坟,我们要守住这4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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