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主页 加入收藏 保存到桌面
当前位置首页小说短篇小说别一样的女人

别一样的女人

美文閲读网夜赎围观:更新时间:2017-06-05 09:23:02

  隐忍的女人

  你一見到敏,就看出這是個努力想走出卑微的命撸庵緢詮姷呐恕5⒍ㄒ约撼袚康哪ルy。她很難有人相助。

  遠遠打量,她白白胖胖,顯出北方女人的豐腴圓潤。但細細觀察,就會發現敏的老相,臉上已經出現細湹陌櫦y,抹也抹不掉了。眼神時時顯出疲倦。

  她的面孔是屬于北方的,北方的五谷養出了女人的紅潤健朗,但卻無法使她們肌膚凝脂,或是弱柳扶風。

  因此,敏不可能像那些楚楚動人的女人那樣适時地得到男人的幫助,她自己勞作慣了,也沒奢望過得到幫助。那是些尤物般的女人。而敏,則更像一個站在世界的前沿包打天下的硬氣朗利的人。

  她出身農家,如果不是憑藉自己的奮鬥,她現在很可能是一個普通的農婦。她頭上頂着汗巾,忙着在夏天的田野裏割麥子,或者坐在秋天的屋檐下,把收來的玉米編成绺绺穗子,挂出長長的金黃色的環。她應該是個幹練而要強的農婦,把地裏、炕頭或鍋台院落都拾掇得利落清爽,她會養胖胖的孩子,會喂些豬、鴨、雞、鵝什麽的。丈夫會很滿意。家裏搞得殷實而富足。

  間或,她會聽着秋風吹過田塍,她會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有一種蒼茫和憂郁的神情滑過……這一蒼茫憂郁不當緊,它決定了敏不可能守住農婦的歲月了卻一生,它決定了敏必然地要靠個人的奮鬥,走出鄉村,走出夏天的田野和秋天的屋檐,走出生她養她的土地,走出卑微的命摺S谑牵狭舜髮W,成了編輯,學會寫作,并且出版了書。

  現在,她隻有在夢中追記村邊的大柳樹,古井或是池塘,還有那些淳樸至善至盏氖鍕鸩虃儭4藭r,鄉野的一切有情如畫。

  敏隻在奮鬥之中。這意味着忙碌,沒有閑暇。而隻是緊緊地追趕着時間,被時間之矢射中的女人将格外疲憊。而敏爲了做得更多,她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并且她要吃苦耐勞,像一個普通勞動者那樣的吃苦耐勞。她常常犧牲休息時間趕着做事,而過後又沒有充足的睡眠予以補償。這使她的疲憊積攢了下來,紋路在暗中滋生,她還沒有意識到。她太不珍惜自己。并且,她常常是随便的吃些什麽,吃飽就算了。

  她還是農村的習慣,湯啊水的,撐得很飽,食物的營養價值不大。她常想,鄉村的父老連溫飽還沒解決呢!這使她勤儉節約,因爲她常想起以往度過的那些缺吃少穿的歲月,那些饑餒與貧困至今記憶猶新。

  這一切,還沒有使敏成爲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城市現代女性。雖然她的腳已邁進了城市的門坎。她的腰身健壯卻不纖巧,她的内心豐富但形象上仍顯得平民。固然,女人的素樸本身會透出美德嘉行的力量。可女人啊,這是個多麽難以說清的内容與形式!也就是說,人真正的走出本階級卑微命叩南薅ǎ遂`魂的飛升,必然的要有一種形式的走出。這不是要拔除你的根,告别本階級的存在;而是在更高的意義上找到那種素樸、謙遜、愛與公正的高貴情操。而形式地走出卑微的命哌@裏面涵蓋的意味深長的話題太多了,它絲毫不比前者來得容易和湹

  敏還沒有在形式上找到一種新的視覺點。她現在得咬緊牙關拼搏。因而,敏很難在一個陰雨淅瀝的日子裏慵懶地躺在床上,或無所事事地想心事,或悠閑地聽雨水落在屋檐的滴嗒滴嗒的聲響,或捧一本小說隻品其情韻……敏總有那麽多事要做,她無法平白無故躲在房間裏睡一天的懶覺。閑散和慵懶,敏的字典裏沒有這兩個詞。

  敏在忙碌中,不曾想又觸及到一件棘手之事。她必須得和第一個丈夫離婚。這樣的女人一旦下了決心是不會有什麽猶豫的。離了婚的女人一個人帶個孩子,其境況可想而知。

  沒多久她又結婚了。丈夫比她年輕。是個普通機關幹部,但慕敏之才華。人又白淨清秀。敏是會欣賞男人的女人,于是,第二次結婚。又第二次生子。她必須同這個男人生一個孩子。她是想拴牢這個年輕男人心的。敏不是個外部誘惑很多的人。

  她的本分素樸是不會讓男人想入非非迷戀昏醉的,敏更适宜過一種保守主義的生活。

  給她時間讓她在本子上寫下她感覺的淳厚素樸的人與事就行了。她無心折騰。也沒有折騰的氣息。

  她爲那個比她小好幾歲的男人瘋一樣的愛所感動。她似乎已經幸福,不會再爲感情上的事黯然神傷。

  可是,男人能真正懂她嗎?她依舊忙碌個不停,衣服比較整潔幹淨,但絕不時髦。生兩個兒子,她完成了兩本書。從懷孕到喂養的這段時間,許多女人是什麽也做不成的,可敏正好用來寫作。許多篇章是在她懷孕時嘔吐不止硬趴在桌子上寫的。

  後來兒子出世了,她就在奶他們時,哄他們睡覺時寫出。不可能寫大部頭的,隻有零零星星,集腋成裘,每個兒子都成就了她一本書,兩種内容的傑作同時誕生。

  男人能懂她嗎?在她忙碌不停的日子裏,第二個丈夫的目光已移向别處,别處那青春而風情的女子。她們可是終日什麽都不做,睡得長長,養得人粉白玉琢,身上積蓄着不盡的精力,卻不知時間如何打發,于是梳妝台前可以呆上好長時辰。這有的是閑情逸緻的女子,卻吸引了敏的第二個丈夫的目光。[!--empirenews.page--]

  原本,他本人就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他既沒有思考的訓練也不可能有孤獨的體驗。他也不知道沉思與語言是怎麽一回事。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是慕其才華,這标明他有向上進取的傾向,但他并沒有付諸努力與行動,如果一個女人去慕才華倒也罷了,而今這颠倒的愛意的确是搖搖欲墜,日後,當有既青春又風情的女子向他投一瞥暧昧的微笑,那是對他的主動相約,他被擡高,這男人的信心在一個普通的女子那裏得到恢複,他絕不會拒絕的。于是,他與另外的女子有了另外的關系。

  敏知道了這些。開初她是無法接受的。她又一次想到離婚。可她冷靜之後,收回了這個想頭。

  她已經夠累了。她再也折騰不起。

  眼瞅着,老家又來人了,有的來找她到城裏治病,有的以爲她已做了報社編輯神通廣大而來找她打官司。她應接不暇。她實在忙不過來。這個不給自己留下一刻閑暇的女人,這個素樸但依舊在大地行走的女人有着令人感動的美德,而鄉裏鄉親牽着她的衣襟,使她最終無法讓靈性幫助自己升上清空。一個沒有學會拒絕的女人,一個欲以照顧他人而大公無私的女人,一個願把什麽都攬在懷裏而無訾言的女人,她的雙腳堅實地踏在了大地,她卻無法升入清空,無法躲開人間煙火和俗世風塵,無法使自己身上帶出更多的小布爾喬亞氣息和知識分子的書卷氛圍。她的背景依舊是鄉野和土地,是那些流着油汗的鄉情,是袅袅的炊煙和牧歸的老牛。

  有這樣背景的女人已經不想再折騰。

  再說,她也太累了。

  婚姻不可能第二次扯斷。許多事情她已經想通了。她想先人到頭來還有個土饅頭安身存魂,而我們到頭來不就是一縷清煙,一扌不灰土嗎?敏已經悄然走入了形而上。

  隻是敏無法走出鄉土更遠。她雖然對着那些紫蔚蔚的鄉野有着更深切的體味和審美的遠眺,但她的心魂仍是屬于那裏。她來到了一個城市,城市表面上是接納了她,實則内在對她是拒斥。首先城市的男人對她是拒斥。她在匆匆忙忙時間的追趕中喪失了閑暇與情調,這使她缺少了優雅和高貴的氣質。男人們對這樣的女人是不會多加留意的,她匆匆滑過男人的視線,與男人構不成最本質的關聯。

  她已經想到了這一層,是一定要保持住婚姻的體面,即使它作爲形式。

  有的女人是一次次主動離開男人,而像敏這樣擁有許多好品質的女人則是男人會離開她。她隐忍了,寫書、工作、喂養幼子。還有鄉下家人及親戚凡事對她的牽扯。

  很想對敏說,把那些忙碌和替他人操心的事稍稍放下來,而學會照料一下自己,學會在一個阒無人聲的傍晚什麽也不做,去看看晚霞漸入昏暝的樣子,讓四肢舒展自如地展開,而在虛無與空洞中感知時間的别樣意味。意識到你在大把大把地揮霍這個傍晚,這份時間,你就不再成爲了時間的奴隸,你就成爲了世界上最大的富翁。

  當人不再急急惶惶地做些什麽,他也許會在新的理解中走出庸常的圈套。女人的那份脫俗與清新,有時是在放棄責任之後。

  心高氣傲的女人

  在當年熱鬧的文壇,這曾是一朵豔麗的玫瑰。

  那時,你尚躲在偏鄉僻壤,隻是默默地學習寫作。那時,風起雲湧的文壇令你感到了恐懼。你學習寫作其實是學習躲回内心,這給你依托。而她曾經成爲一個神話,一個美麗的神話。

  你尚未見過她,但聽無數的人講到她。那些講她的多是些男人,一些有品味的男人。那時她參加到這些有品味的男人的行列。幾乎參加曆史——或成爲曆史的點綴。

  你聽人講着她,在内心無數次美化着她。你一直把她作爲代表别一種生活的獨特的女人。一個既深沉又美麗的女人,一個攪動男人不得安甯的生命力和創造力豐沛無比的女人。那時,你感覺到自己的卑微和僻壤的荒寂。你在内心已經把她作爲了女界的驕傲與楷模。

  你讀了她的許多文章,那些散文、小說和批評文章。你爲其才氣深深折服。你覺得自己的思路太平庸,永遠也追逮不及。那些文字,如燃燒般的精靈。在句子的拆解和不規則的獨創裏,你看到了一個女人踬颠于秩序、心靈久久掙紮的無比苦痛卻又輝煌的曆史。那些語言是喋血的,這個女人在拼将性命而追慕那些語言——也可以說,這些語言承載了一個如此可歌可泣的多情光彩的生命!那些隕石雨紛紛而落……如此才情豐沛的女人,你莫不是在拿生命做了激情、語言和智慧的透支?你自愧弗如。

  并且,這個女人生活在男人中間,她爲那些優秀的男人而剪影。那是靈魂的進入和靈魂的閱讀。你驚訝這個女人何以取得這樣的資格可以走入男人的心靈深處?她與他們的卸喟l生着聯系,并且這種聯系具有本質性意義。

  接着傳出了各種绯聞。

  一個女人有了绯聞便加倍引人猜測和注目。一個女人的知名度在一刹那風靡遐迩。

  這個女人此時處在男人的簇擁之中。

  她驕傲并且自信。她可以拖着大紅的連衫裙斜卧在會議室的地毯之上,那裏有許多異性的目光。她被男人滋潤着,美不勝收。[!--empirenews.page--]

  後來又傳出她離婚的消息。

  她總被人風傳着。

  那同時是她寫作的高峰期,一篇又一篇。既風情又會寫作的女人格外動人心扉。

  女人成爲了一片奇妙的風景,而在風景的縱深處女人又成爲了著作,那是多麽令人心儀。

  而現在,當你多少年聽了她的故事之後而見到了她。你的感覺是有些失望——這是怎麽了?雖然,那面部的輪廓,那身段依舊美麗;雖然,那颦笑之間仍有着優美與高貴的氣息——然而,你看出,這個曾經夢一般美麗的女人已出現無可挽回的頹勢。

  還不僅僅是由于羸弱和皺紋。

  如果羸弱裏裹起了一段骨格的清奇,那倒也不怕;并且,女人的隐隐的皺紋如果恰如其分的顯出一段故事的梗概,那也顯得溫和與柔軟中的力度。但現在,羸弱與皺紋則使一個女人見出了煙塵相和殘破凋零,人感覺到的是心被刺痛。

  這個女人曾經有過那麽輝煌的一段曆史,但她沒有抗住後來的磨打與消耗。

  你驚詫這個曾神話一般的女人曾經年輕美麗過嗎?現在,你感覺到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行将憔悴衰老下去的女人。她面龐依舊清秀,但卻幹枯,眼神生澀。這個女人的外觀已不再具有魅力,那身體曾經滾動過那樣多的熱烈與激情,它可能透支得太早,現在它沒有感召、沒有誘惑、沒有輻射、沒有語言,沒有生命的活力和肉欲的蓬勃氣息。

  一切,苒苒物華休矣。

  甚至,就連男人的愛也無法把她滋潤起來。她太幹涸乃至失卻水分。是由于内心無邊無際的掙紮而使一個女人遭到了最大的消耗與剝蝕?那生命日日夜夜的折騰與熬煎,使一切掙紮的痕迹都曆曆在目地烙在了臉上。這個如此内慧聰穎,滌雪般睿智的女人沒有抗住。既然已宿命般的要破了秩序生活帶出的安定,要宿命般的承受一個人凄風苦雨的暗夜的苦捱,要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從而響應着藝術之神的冥冥召喚——女人,卻爲什麽,你沒有能力保留住那大苦大難之後的沉靜仍舊、美麗依然?女人,爲什麽寫作中的女人不能通過文字的力量把自己拯救?當女人這個樣子的時候,讓人除了心痛和惋惜,再就是——無可諱言,還讓人感到前景的黯淡與無望,還有,悲劇性。

  這證明了一個女人修煉仍不到家,仍不到火候。她隻是進入了寫作卻沒有進入語言。然而,她已錯過了時日,再也彌補不了。她生命的盛年已經過去,任是何人恐怕也是難以改變一個女人紅衰翠減的命呤聦崱

  當這一切到來時,聰明的女人就得重新考慮另外的命吆托碌恼{整。

  她的目光和視線皆因了她面容的改變而必須改變。因爲世界許多神秘的大門會客氣地卻又決絕地向她徐徐關閉。這将怨艾不得。男人沒有那份善良的德行去滋養一個行将枯槁的女人再重新煥發美麗。女人不要怨艾男人不愛女人的靈魂。這怨不得男人。男人所愛,是愛那靈魂高貴而帶出的肉身優美。男人不會空洞地去愛一個女人美麗的靈魂。

  現在,女人已走到生命的另一個階段。這個階段與原來的那個階段已豁然拉出了距離,拉出了溝壑。

  這是一個長長的斷裂,站在臨界看一眼你都會心驚膽顫。這是時間的深淵。

  回憶起那遙遠的另一處,曾經是鮮花爛漫。她曾那樣活着,拖着大紅色的裙裾在一群男人的客廳裏曳地而坐,俨如公主;曾經在海濱溪畔嬉戲,像一個小女孩兒那般撿着五彩的鵝卵石和貝殼,心中的夢飄如雲岚。

  那時她是唯一的女人,所有别的女人都失色和隐退。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盯着既才華橫溢又風情萬斛的她。她那時是五月的百合,在清晨和夜晚都吹送來陣陣的馨香。不是醉倒而是迷人,又才華又風情的女人之迷人無以言說。她承受着那些脈脈含情的目光的照耀,驕傲無比,幸福無比。于是,她勇敢地把婚約踩在了腳下,成爲一個藐視秩序和常規的自由奔放的女人。

  她曾有過的愛是極處。

  那如白色旗幟般飄揚的男人是她的所愛,那如隕石雨般紛紛墜落把她砸入死谷而後複生的男人是她的所愛,那十字街頭的電話,曾牽引悸動發顫的心,那紫丁香園和玫瑰峽谷,那盛滿鮮花和思戀的每一山岩的縫隙處都沐浴在春風春雨裏,搖曳着……歲月在那個時候該饋贈給一個女人的似乎都已饋贈。女人從此學會了寫作,一切都由于男人的教會。

  而現在,一切全留在了斷裂峽谷的那邊,常常隻在回憶與追逝中過活。而一個女人,如果常常隻有了回憶與追逝,真真怕是已經老了吧。

  男人們此時早已掉轉頭而遠去。

  無法埋怨男人。女人不能久長的拴住男人的心,這不是男人的過錯而是女人的失敗。男人如果頻頻回頭,那是堅毅勇敢大慧大能的女人日日夜夜抗拒住了俗世的盤剝,臉上依舊洋漾着那脫俗超塵之美質。女人可以随時間而走去,卻必須永遠的明朗清新。這樣做,比她寫文章更難。女人可以靠文章托撐住自己的自信和勇氣,她可以很驕傲地說由此而找到了自身的價值,可以一了百了地擺脫男人和女人糾纏不清的曆史命撸坪跫珙^可以輕松地卸下一個重負了——其實不是這樣。[!--empirenews.page--]

  女人怎能擺脫得了男人和女人糾纏不清的曆史命撸慨斔魅缡窍霑r,一是出于無奈,二是由于自欺。一個真正的女人,暮色蒼茫的日子裏仍然有着無數缤紛多彩的故事。她真正能走出時間的深淵,不是由于無奈和自欺的自我封閉而自我萎縮,而是以她永遠的姣好與美麗。一個70歲的女人依舊會因戀愛而美麗——如果她的修行造化真的達到那種至高至善的大美之境界。

  女人不是要刻意拴住男人的心,當男人頻頻回頭,不得不頻頻回頭,那是由于他經曆了無數次的流浪和出走以後,他才更加眷戀故鄉。真正的女人是他的永恒故鄉。

  而她現在可以聽任男人而遠去嗎?如果這樣,也是出于無奈和沮喪,她内心的激情與渴望并不期望這般無言的結局。似乎故事早已提前演繹完畢,她還可能會有什麽樣的渴望與祈盼?而沒有渴望與祈盼的女人已是天老地荒。上帝啊,現在,推動這個女人語言的動力何在?女人内心的消耗和滄桑感隻應深深埋在心底而不能寫到臉上。面孔烙刻上滄桑感的女人,其不幸便從此到來。因爲,在她外觀悄悄發生衰變之時,内心也很難葆有完整的自信與驕傲。而這時女人面對世界則很容易碰壁和敗北。或者,女人認清自我角色和退路,進入長姐如母之列倒也罷了,可她的目光之及,其景象真的已是面目全非。

  這個心高氣傲的女人。

  如果沒有過此等煊盛輝煌的歲月也就罷了,如果曾經有過呢?從此,幽幽居所孤燈一盞伏案筆耕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麽?女人不會停歇命叩淖穯枺@追問在男人看來不如終極問題那般的重要嗎?但它之于女人則是第一等的哲學問題。

  一切都可能遠去嗎?隻留心清心窮欲的、煙霭與晨霧徽窒碌臍q月?隻把寫作當成日常,把世界狠心地關在窗外。

  隻是,這個心高氣傲的女人能從此甘心嗎?

  隐忍的女人

  你一见到敏,就看出这是个努力想走出卑微的命运,意志坚强的女人。但她注定要自己承担全部的磨难。她很难有人相助。

  远远打量,她白白胖胖,显出北方女人的丰腴圆润。但细细观察,就会发现敏的老相,脸上已经出现细浅的皱纹,抹也抹不掉了。眼神时时显出疲倦。

  她的面孔是属于北方的,北方的五谷养出了女人的红润健朗,但却无法使她们肌肤凝脂,或是弱柳扶风。

  因此,敏不可能像那些楚楚动人的女人那样适时地得到男人的帮助,她自己劳作惯了,也没奢望过得到帮助。那是些尤物般的女人。而敏,则更像一个站在世界的前沿包打天下的硬气朗利的人。

  她出身农家,如果不是凭藉自己的奋斗,她现在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她头上顶着汗巾,忙着在夏天的田野里割麦子,或者坐在秋天的屋檐下,把收来的玉米编成绺绺穗子,挂出长长的金黄色的环。她应该是个干练而要强的农妇,把地里、炕头或锅台院落都拾掇得利落清爽,她会养胖胖的孩子,会喂些猪、鸭、鸡、鹅什么的。丈夫会很满意。家里搞得殷实而富足。

  间或,她会听着秋风吹过田塍,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有一种苍茫和忧郁的神情滑过……这一苍茫忧郁不当紧,它决定了敏不可能守住农妇的岁月了却一生,它决定了敏必然地要靠个人的奋斗,走出乡村,走出夏天的田野和秋天的屋檐,走出生她养她的土地,走出卑微的命运。于是,她上了大学,成了编辑,学会写作,并且出版了书。

  现在,她只有在梦中追记村边的大柳树,古井或是池塘,还有那些淳朴至善至诚的叔婶伯姨们。此时,乡野的一切有情如画。

  敏只在奋斗之中。这意味着忙碌,没有闲暇。而只是紧紧地追赶着时间,被时间之矢射中的女人将格外疲惫。而敏为了做得更多,她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并且她要吃苦耐劳,像一个普通劳动者那样的吃苦耐劳。她常常牺牲休息时间赶着做事,而过后又没有充足的睡眠予以补偿。这使她的疲惫积攒了下来,纹路在暗中滋生,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太不珍惜自己。并且,她常常是随便的吃些什么,吃饱就算了。

  她还是农村的习惯,汤啊水的,撑得很饱,食物的营养价值不大。她常想,乡村的父老连温饱还没解决呢!这使她勤俭节约,因为她常想起以往度过的那些缺吃少穿的岁月,那些饥馁与贫困至今记忆犹新。

  这一切,还没有使敏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市现代女性。虽然她的脚已迈进了城市的门坎。她的腰身健壮却不纤巧,她的内心丰富但形象上仍显得平民。固然,女人的素朴本身会透出美德嘉行的力量。可女人啊,这是个多么难以说清的内容与形式!也就是说,人真正的走出本阶级卑微命运的限定,除了灵魂的飞升,必然的要有一种形式的走出。这不是要拔除你的根,告别本阶级的存在;而是在更高的意义上找到那种素朴、谦逊、爱与公正的高贵情操。而形式地走出卑微的命运这里面涵盖的意味深长的话题太多了,它丝毫不比前者来得容易和浅淡。

  敏还没有在形式上找到一种新的视觉点。她现在得咬紧牙关拼搏。因而,敏很难在一个阴雨淅沥的日子里慵懒地躺在床上,或无所事事地想心事,或悠闲地听雨水落在屋檐的滴嗒滴嗒的声响,或捧一本小说只品其情韵……敏总有那么多事要做,她无法平白无故躲在房间里睡一天的懒觉。闲散和慵懒,敏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敏在忙碌中,不曾想又触及到一件棘手之事。她必须得和第一个丈夫离婚。这样的女人一旦下了决心是不会有什么犹豫的。离了婚的女人一个人带个孩子,其境况可想而知。

  没多久她又结婚了。丈夫比她年轻。是个普通机关干部,但慕敏之才华。人又白净清秀。敏是会欣赏男人的女人,于是,第二次结婚。又第二次生子。她必须同这个男人生一个孩子。她是想拴牢这个年轻男人心的。敏不是个外部诱惑很多的人。

  她的本分素朴是不会让男人想入非非迷恋昏醉的,敏更适宜过一种保守主义的生活。

  给她时间让她在本子上写下她感觉的淳厚素朴的人与事就行了。她无心折腾。也没有折腾的气息。

  她为那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人疯一样的爱所感动。她似乎已经幸福,不会再为感情上的事黯然神伤。

  可是,男人能真正懂她吗?她依旧忙碌个不停,衣服比较整洁干净,但绝不时髦。生两个儿子,她完成了两本书。从怀孕到喂养的这段时间,许多女人是什么也做不成的,可敏正好用来写作。许多篇章是在她怀孕时呕吐不止硬趴在桌子上写的。

  后来儿子出世了,她就在奶他们时,哄他们睡觉时写出。不可能写大部头的,只有零零星星,集腋成裘,每个儿子都成就了她一本书,两种内容的杰作同时诞生。

  男人能懂她吗?在她忙碌不停的日子里,第二个丈夫的目光已移向别处,别处那青春而风情的女子。她们可是终日什么都不做,睡得长长,养得人粉白玉琢,身上积蓄着不尽的精力,却不知时间如何打发,于是梳妆台前可以呆上好长时辰。这有的是闲情逸致的女子,却吸引了敏的第二个丈夫的目光。

标签:别一样的女人